夜、暴雨与妖聚集于此

丈夫一遍遍地在客厅走廊小跑，妻子一边计时，一边原地转圈，大概十几个来回之后，丈夫就累倒在地了，妻子则切了半个苹果放在他头上，手里拿着几把小刀，在凌厉的目光中，丈夫的秃顶就又添了几道疤痕，妻子的飞刀技术仍待长进，丈夫的减肥计划也几近流产，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。

出租房的楼下是老旧的小区，每天垃圾桶的味道都会在住户的鼻子内安家落户，这里真的很臭，你如果没能力离开恰恰说明你还活着，如果你没有活着，你大概会在垃圾桶里，而不是让垃圾桶在你的鼻子底下作祟了。

丈夫站起身，脱下汗水湿透的背心，把手搭在一旁的桌子上，厨房无非是生火的地方，不知道昨晚举着打火机晃荡的小青年是不是这样想的，他是那样毫无节制地浪费生命，美其名曰浪漫和自由，年过半百的夫妻二人实在看不下去了，就发挥特长，让今天的冰箱旁边多了一个火红色的打火机。

隔壁房间最近搬来一个小伙子，看上去邋里邋遢的，衣服四五天不换，偶尔妻子也会躺在床上，把他当做自己的幻想对象，想象这个衣衫褴褛，年轻气盛的小孩，缩在自己床边，被飞刀吓到屁滚尿流。

一想到这她的手指就忍不住往下摸，最后从口袋里抓出几张褶皱的彩票，举起来来回翻转，这个老王八，什么时候才中一次呢，生活这么无聊，他就不能得点钱增添一点激情？

也许正是这种异想天开的生活方式，使妻子的运气变差了不少，明明昨天卖菜的阿庸说自己拿的是刚摘的白菜，最后回家却看到菜心里趴了一条手指粗的毛毛虫，刚摘下来的菜怎么可能有虫？不应该和打了蜡一样无瑕，然后乖乖趴进自己碗里，油亮亮地当二人晚上的下酒菜嘛？

垃圾桶塞不下了，这是她的另一个想法，冰箱是囤积食物的地方，腐败物自然没有与之相匹的新鲜，遂不被允许在冰箱内久住，新鲜嘛，对，对的，七年之痒，老公每次都喜欢看楼下的单亲妈妈，她孩子细皮嫩肉的，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养肥，如果到时候中了彩票，就可以给他们送营养品，当是长期投资了。

丈夫的腋毛快比自己的头发还长了，他梳理身体，用牙咬去坚硬的部分，这个小癖好妻子一直都知道，但妻子却从来没有体谅和尊重过他，尽管生活了这么多年了。他发觉楼下的一家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以外，其余指标都很不错，要是愿意自己可以挑一天晚上去拜访，他很想为妻子在除了切肉和练习飞刀以外的事情上做点什么，或许是买菜？

但是菜市场太乱了，他宁愿去翻摆在门口的鞋柜也不愿去菜市场淌一裤子水，你问翻鞋柜干什么？这种事就不要问了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兴趣和爱好，尊重祝福就好。

说起来现在几点了，他们点开电视就播放起新闻人甜美的声音，妻子用布蒙住丈夫的眼睛，用钳子夹住丈夫的耳朵，新闻传递的是信息，而不是为了视听享受，生活过得太滋润，人就会飘飘然，那也离堕落不远了，两个人坚持了这么多年健康且合理的生活方式，难道要被这些平平无奇又花里胡哨的东西打破嘛？这是双方都无法忍受的，所以自从第一次丈夫翻鞋柜被那家女住户发现后，妻子就劝她搬走了，至于搬到哪里，其他住户根本不关心，她现在可能住在下水道老鼠的肚子里，或者是在哪滩烂泥底下，像这种人自然是无法长久稳定地生活下去的，也难怪被妻子一说她就自己消失了。

日记，天气晴，气温25°，适中，早上抓了一只小鸡，很烦人，只会瞎叫唤，先砸晕带回房间，不知道是谁家跑出来的，中午和清洁工打招呼，下午出门散步，看垃圾桶超过一分钟，爬出一只蟑螂，收入增加145元，女式高跟鞋一双，手串一条，戒指一个，价值未知，情比金坚，不卖，送给老婆当做礼物。

当夜晚在暴雨的敲打中降临，窗帘将屋内的灯光分成了好几半，他躺在单人床上，听到隔壁又老又丑的夫妻，传出了巨大且频繁的噪声，在这个年龄还住这种小区也是很没办法说什么了，自己呢，自己还小，现在网上有很多机会，只要把握时机谁都可以成为风口浪尖的猪，但凭什么是猪，我更喜欢狗啊，谁说不是呢，你看那个谁，再看那个谁谁，再看那个谁谁谁，不都是例证嘛？

我现在要诚心祈祷，每个人能做的事情其实不少，学什么不是学呢？那个老不死说得很对，只要心够诚，又有什么实现不了？昨晚是第十二次，今晚是最后一次了……

夜晚被暴风雨压在了玻璃上，它的脸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，窗户也在它们有节奏的运动中来回震颤，小区底下一片寂静，身着黑色雨衣的人，有一对夫妻，一个年轻人，他们提着同样的黑色塑料袋，在垃圾桶旁边，如宿命般地相遇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