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雪

[00:00.79]直到今天 我都没有给慕先生回信 [00:05.73]慕先生是我曾经在一次旅行当中结识的伴儿 [00:10.17]我们一起结伴六天 [00:12.91]那一年的冬天 突然决定去极北之地看雪 [00:17.32]摊开地图 找到中国最北边的小镇 [00:20.63]之前在课本上见到过 叫漠河 那便是了 [00:27.02]我一路坐火车北上 中间睡过去好几次 [00:31.33]穿的衣服不够多 窗户上结起了厚厚的冰 [00:35.73]捧着方便面 哧溜哧溜地吃 [00:39.19]耳机里是震耳欲聋的音乐 [00:42.82]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收拾 [00:47.17]我这才明白过来 [00:49.12]毫无征兆的 我到了 [00:51.64]最近两年 比起先前频繁的出去旅行 少了很多 [00:58.95]被许多事情牵绊 [01:00.27]现在不多的假日 被各种的琐事占满 [01:04.09]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如何在陌生的旅馆里 [01:08.75]被投进窗子里的晨光叫醒 慢慢睁开眼睛 [01:17.15]现在的我 决定旅行前的一段时间 [01:20.53]整晚整晚的在电脑上看各种美丽的地方 [01:24.66]看着昂贵的酒店 看着所谓长大了的自己 [01:30.94] [01:37.31]漠河 站台 [01:41.02]提着沉甸甸的背包 一脸惺忪地下车 [01:45.57]无边无际的大雪 铺天盖地 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[01:52.43]完全不知道 还要准备耳包和棉手套 [01:56.82]还未到出站口 就已经打起冷战 话都说不出口 [02:03.56]旁边的人来帮我 我说谢谢 [02:09.51]他问 一个人来旅行啊 我看你一个人坐车 [02:14.18]我点点头 [02:17.89]他说 我也是一个人 我姓慕 你呢 [02:22.51]我哆哆嗦嗦地艰难地说出一个字 贾 [02:32.87]买东西有自动售卖机 投几个硬币有时是坏的 [02:38.76]吞掉钱 却不出饮料 [02:41.26]各种各样的高架桥和地铁线 [02:44.61]那么多没有回家的人 [02:48.08]一趟趟 来了又走 [02:50.64]晚上看电视 各种综艺节目狂轰乱炸 [02:55.15]听好听的音乐 睡之前捧着电脑看电影 [03:00.46]所有的喜剧重新温习 [03:04.36]看到悲剧 鼠标轻盈的滑过去点× [03:09.18]看到半途觉得饿了 打电话叫外卖 [03:13.95]即使是凌晨一点 大街上依然有人 [03:18.73]依然有营业的商店 依然有灯光 [03:24.36]这里下午四点就开始天黑 七点商店陆续关门 [03:31.90]我和慕先生踩着齐腿的大雪 [03:36.02]深一脚浅一脚找旅馆 [03:39.68]没有太多出行经验的我 没有订到房间 [03:44.18]慕先生奇怪地问 你家大人就让你来吗 [03:57.29]从来没有遇到过那么大的风 [03:59.38]路上几乎没有人 [04:01.47]人已经没有了知觉 直犯困 [04:05.87]慕先生一直在大声和我说话 我有一搭没一搭 [04:10.39]他说 如果幸运可以看到极光 [04:14.67]我问他 你看到过吗 [04:18.56]他说 看到过啊 好多次了 [04:18.73]我不服气地说 在家里 我就是大人 [04:23.27]我问他 那是什么样子的 [04:27.00]他说 那感觉无法形容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它更美更奇妙的东西了 [04:37.05]我没有见过极光 [04:42.52]那次的漠河之行 遗憾地与它擦肩而过 [04:46.86]我们生活在这座城市里 每天要错过的事情太多 [04:52.33]人 事 情感 回忆 [04:57.21]各种商场里 漂亮的机器可以瞬间定格一张张大头照 [05:01.89]但是 却无法定格时间 [05:06.75]滿足了此刻停留的想法 却无法满足回到从前的奢念 [05:11.88]就像是最普通的旅游 也开始变得得遥不可及 [05:18.41]变得抽不出空余时间 [05:21.04]变得开始受不了太邋遢的环境 [05:23.51]变得开始挑剔自已 能够看到的一切 [05:29.82]找不到合适的旅馆 随便找了一家便草草住下 [05:34.07]鞋子已经湿透了 脚冻得紫青 [05:37.53]不干净的被褥 此刻那么具有诱惑力 [05:42.73]真想栽倒睡个好觉 [05:45.96]慕先生坚持烘干衣物 第二天好尽早出门 [05:51.61]看过了雪 找到了原始森林 吃过了各种又硬又干的食物 [06:00.63]在街道上一次次滑倒 听本地人感叹这场雪多么大 多么罕见 [06:08.36]原来他们也没有见过如此的雪 [06:11.50]边走边聊天 [06:15.23]慕先生告诉我一切都要去争取 但要顺其自然 [06:21.36]他教我识别松鼠的种类 教我如何制作雪橇滑雪 [06:26.51]教我在银行里如何最大限度的取暖 [06:31.06]突如其来的铁路横穿马路 指示灯看不清楚 [06:37.83]有管理员操着浓重的东北话 嚷嚷着让我们后退 [06:42.98]列车呼啸而过 这个城市的地下 每天都在运送着无数和我类似的人们 [06:50.88]在某些时刻 我有很多平凡的想法 [06:56.50]走过的街道 新鲜的空气 快乐的节日 随身的音乐 还有经历的一-切 [07:05.94]它们长久地存在于大脑里 [07:10.90]它们不断的替换脑子里陈旧的东西 一股脑都扔掉 [07:16.65]包括那些不平凡的 包括那些我本该刻骨铭心的 [07:24.27]我相信人是渺小的 比起这个广大的世界而言 [07:30.47]人与人的相遇 更是如此难得 [07:34.71]但就算是如此渺小的自己 踏出渺小的脚步 [07:39.12]也希望可以走得更远 [07:43.22]即使是难得的相遇 也希望可以遇到值得记得的人 [07:49.28]对我而言 相遇和路途都是充分必要条件 [07:56.89]在如何的路途就会遇到如何的人 [08:04.52]我拉开抽屉 在一个笔记本里夹着一封信 [08:10.59]是慕先生的 [08:14.47]慕先生死在了与我分别的第五天里 [08:17.85]在漠河分别 他说要继续向北走走看看 [08:25.35]我劝他风雪太大 之后再去吧 [08:28.90]他执拗地摇头 说人的冒险精神天生具来 [08:34.67]他 便是最好的实践者 [08:38.44]他背上专业的工具和我握手 [08:42.09]“你快回去吧 要元旦了 你家人肯定很想你 [08:46.40]我会给你写信的 其实我已经写了一半了“ [08:52.35]他搭了一辆去深山林场采伐的车 离开了 [08:59.95]第五天的时候 车子在山沟里被发现 [09:04.93]有雪崩 有强风 不能想象车子如何翻到山下的 [09:14.06]第十五天 我收到了慕先生的信 [09:20.15]那应该是他最后写下的文字吧 [09:24.91]第一句话是 太遗憾 没有看到极光 [09:30.68]在往年这个时候都会有 可惜 雪太大 太大了 [09:38.75]是啊 不过没关系 走过就好了 [09:45.39]过了这么多年 每当到一个城市 [09:50.19]无论工作 或是旅行 再没有遇到结伴的人 [09:55.83]我时常 会想起慕先生 [09:59.43]想起他对我说的话 [10:03.10]想起那个极北小镇的大雪 [10:06.19]一层层光 越过云层 划分开了人间和天堂 [10:13.86]世界的尽头是人生眼睛里微微眯起的弧线 [10:20.38]在夕阳落下时消失不见 [10:23.90]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行走更能够体现自己的存在 [10:28.79]也没有什么时候 能比途中想念一个人来得更为扎实 [10:34.85]在独自亦步亦趋的跋涉里 确认自已还在 确认一切都好 [10:40.81]在陌生的环境里 整个人开始被贴上了 独自的 明显的标签 [10:48.85]好像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写好了真正的自己 [10:54.69]过去与现在 旅途与道路 不是对峙的两面 [11:01.01]而是在时光的旅行当中相互扶持 相互依靠 [11:05.21]以回忆为底色 描绘出远方 [11:09.74]以释放作为终点 [11:12.65]让爱的人去爱 让不爱的人学会爱 [11:17.59]让远方是远方 让生活是生活 [11:21.45]让未名更加清醒 让从前种种变作背影 [11:28.09]让雪中的世界成为归宿 [11:32.86]没有什么事情是永恒 但分分合合的却是我们 [11:37.65]剧情已落幕 爱恨已入土 [11:42.98]总有回家的人 总有离岸的船 [11:47.75]我和你各自看完自己的世界 [11:51.24]各自消失在各自的大雪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