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 Bipède Sans Plume（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）

“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”是一个跌落在我眼里的美妙词汇。

两千多年前的希腊，柏拉图用这个词来定义“人”。人和所有鸟禽类一样用两足行走，却是其中唯一没有羽毛的。法语中用“Homme-Plume（羽人）”这个词来指代作家或艺术家，可见人类对飞行的渴望以及用“飞”这一隐喻来褒扬艺术的梦幻。心初次被这种渴望和梦幻击中，是少时读村上春树的小说《1973年的弹子球》，其中写到“我们的心被掘出好几口井，井口有鸟飞过。”至此，村上的青春三部曲：《且听风吟》《1973年的弹子球》《寻羊冒险记》成为我的文学启蒙。清晰记得那年暑假的下午是如何沉溺于这三个情节相连的故事，看完书骑自行车去废弃的无水的游泳池底，带上耳机听书里提及的音乐，在草丛里观察鼹鼠挖洞，直到傍晚在晚霞中看到已经微亮的星星，找出北斗七星的位置，然后返回家中看电影。音乐、电影、文学就是我少年时期的Summer Bubble，自洽的孤独，虚幻的向往。写《Le Bipède Sans Plume》这首歌，就是为了和你们分享这个Summer Bubble，只有用音符和文字才能勉强将其具象化，但即便我已尽力而为，恐怕也难以呈现其全貌。正如你望向北斗七星，只见区区七颗星辰勾勒出的勺形图案，人的视线怎能触及光年之外，但请记得那时你正仰对万千星河。

此刻已抵达希腊，这个由两千多个岛屿组成的奇特国家如散落在爱琴海中的星斗。2018年七月第一次来希腊是去圣托里尼岛，当时刚发完单曲《République Du Roseau Sauvage》。平时很少会去听自己的歌，总觉得难为情，一旦发行就此一别两宽。但那年夏天在圣岛我一直反复听《République Du Roseau Sauvage》，像是配乐找到了它的电影，如此应景。在伊亚小镇的那几天，下午都会去Ammoudi海滩游泳，潜入湛蓝的海水里看礁石和泄下的光柱，越往深处，像随时会有人鱼闪现的海底宫殿。浮出水面看见不远小岛上有一处专供跳水的悬崖，爬上去站在崖边因实在太高心生畏惧，此时刚跳入海中的几个希腊人高呼让我别怕往下跳，鼓励也好起哄也罢，我没有退路了，来吧！配乐暂停！呼吸暂停！念头暂停！哗......

这算不算我的人生时刻我不知道，就像我最爱的Éric Rohmer的电影《绿光》，片尾男女主一起等待海上日落一瞬间的绿光，等待一个答案。而我的答案尚未揭晓，或许在跳下去那一刻之后的人生里我会说：人是没有羽毛但可以飞行的两足动物。当风划过眼角，当漂浮于海中，当光投映在银幕，当歌咏环绕，当美酒微醺，当夏日重临，那就是我们的飞行。

二零二六年七月于希腊雅典

时古城漫游碧海畅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