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行-侯宝林/郭启儒

[00:09.47] 甲：现在演的这个节目啊，有很多都是演员自己创作的。 [00:14.60] 乙：是啊！ [00:15.69] 甲：能写。 [00:16.74] 乙：哦。 [00:18.20] 甲：过去呀，艺人哪，像相声这一行啊。多是街头艺人。 [00:22.64] 乙：可不是嘛。 [00:24.03] 甲：撂土地。 [00:24.88] 乙：哎，没有上舞台的。 [00:25.73] 甲：没有多大学问。 [00:28.36] 乙：是吗？ [00:29.44] 甲：不会写字儿。解放以后，学文化、学政治。 [00:34.20] 乙：哎。 [00:35.30] 甲：不但人翻身，艺术也翻身啦！ [00:37.30] 乙：是嘛。 [00:38.94] 甲：现在曲艺界里边，也有作家。 [00:44.24] 乙：作家？ [00:45.04] 甲：不简单哪。 [00:45.90] 乙：没有。我们这里头哪有作家呀？ [00:50.79] 甲：有！ [00:52.74] 乙：谁呀？ [00:53.83] 甲：我。 [00:54.85] 乙：你？ [00:56.31] 甲：啊。 [00:56.91] 乙：你不就是一个演员吗！ [00:58.70] 甲：不仅是演员，还是作家。 [01:02.29] 乙：这我倒没注意。 [01:03.99] 甲：没注意？ [01:05.39] 乙：啊！ [01:05.84] 甲：我净在家里坐着。 [01:07.09] 乙：噢，家里坐着呀！你就这么个“坐家”呀？ [01:08.54] 甲：正在家里作着呢。 [01:13.18] 乙：您得说呀，正在家里头写着呢。 [01:15.28] 甲：哎，写着呢，写作嘛。 [01:17.67] 乙：哎，写作。 [01:18.88] 甲：今天是有这个条件。 [01:20.12] 乙：是嘛。 [01:20.97] 甲：你要过去哪行？过去艺人，天桥撂土地。 [01:26.86] 乙：可不是嘛。 [01:28.80] 甲：累一天，挣这俩钱儿，也不够买两棵白菜的。 [01:33.49] 乙：收入啊，就那么少。 [01:34.93] 甲：就是啊，后来有些人上剧场了，剧场也分不了多少钱。 [01:41.56] 乙：那一定是生意不太好。 [01:43.86] 甲：生意不错。客满！总是满座。 [01:46.80] 乙：既然要是客满，我们的收入就多呀。 [01:49.94] 甲：收入不多呀！ [01:50.84] 乙：怎么呢！ [01:52.51] 甲：买票的主儿少。 [01:54.80] 乙：买票的主儿少？ [01:57.64] 甲：哎，规矩人，老实人买票。是那有钱、有势力的那都不买票，竟是摇头票。 [02:04.87] 乙：什么叫“摇头票”？ [02:06.82] 甲：那会儿剧场里不查票吗？ [02:07.68] 乙：是啊。 [02:08.42] 甲：到时候下去查票去，“先生，您这儿有票吗？”你看他这劲儿，翻眼、一摇头。完啦！ [02:23.71] 乙：这个是怎么意思呢？ [02:25.52] 甲：这个说明他有势力，不买票。 [02:28.51] 乙：怎么连句话他都不说呀？ [02:30.43] 甲：他不说还好啊，他一说你更倒霉啦！ [02:32.42] 乙：怎么？ [02:33.27] 甲：他说话？“先生，您这是？有票吗？”“哼！全是我带来的！” [02:40.35] 乙：全是他带来的。 [02:41.65] 甲：就拿手这么一指啊，这一大片都不买票啦！ [02:45.40] 乙：那就全白听啦？ [02:46.91] 甲：那年头就这样。 [02:48.57] 乙：嘿，您说那个年月，没有穷人的活路。 [02:51.16] 甲：这还是说我们这一代。比我们更老的那一代，更倒霉啦！ [02:56.29] 乙：怎么？ [02:57.28] 甲：你像刘宝全、白云鹏啊，金万昌啊，那些老前辈，他们赶上帝制。 [03:04.21] 乙：帝制时代是有皇上时候。 [03:06.41] 甲：那年头儿，名演员进宫当皇差。 [03:10.09] 乙：对呀。 [03:10.94] 甲：给皇上家唱去。 [03:12.09] 乙：是啊。 [03:13.00] 甲：特别是那个西太后，给她唱去。今儿要是瞧你不高兴，一句话就把你发了。 [03:20.11] 乙：发啦？ [03:21.06] 甲：发啦！ [03:21.81] 乙：那么演员犯什么罪啦？ [03:23.86] 甲：什么叫犯什么罪呀？瞧你长得别扭。 [03:26.69] 乙：噢，这就给发啦！ [03:27.77] 甲：哎，什么样儿啊？黑了咕叽的，发啦！ [03:30.06] 乙：这玩艺儿，发啦！ [03:33.75] 甲：你还甭说皇上家，你就说做大官儿的家里头，他家有喜寿事叫堂会，把艺人叫到家里去唱。进门先得问什么字儿，有不许说的，可别说。 [03:48.30] 乙：这叫忌字儿。 [03:49.62] 甲：哎，忌讳。哎，老爷的名字叫官讳。 [03:53.96] 乙：那能说吗？ [03:54.77] 甲：不能说。忌讳嘛。什么“死啊、亡啊、杀呀、剐呀”，这个字都不吉祥，不许说！ [04:02.76] 乙：噢，这也不能说。 [04:03.46] 甲：哎！ [04:04.26] 乙：你瞧，说相声的就难啦！ [04:05.86] 甲：难啦，说相声拿谁逗哏呢？拿自己开玩笑吧！ [04:09.64] 乙：也就那样啦！ [04:10.35] 甲：“这回咱们俩说段相声，说不好啊，咱们反正卖卖力气。” [04:15.39] 乙：对。 [04:15.94] 甲：“谁不卖力气谁是小狗子啊。” [04:17.43] 乙：这话没错啦！ [04:18.91] 甲：老爷生气啦！ [04:20.00] 乙：这他生什么气呀？ [04:21.30] 甲：老爷小名儿叫“狗子”。 [04:24.00] 乙：这谁能知道啊？ [04:25.10] 甲：就说是啊。在那年头做艺更难啦！ [04:30.19] 乙：是吗？ [04:31.14] 甲：一般相声演员呢，都是在道边上画个圈儿，这就说起来。 [04:37.37] 乙：噢，道边儿上。 [04:38.76] 甲：说半天，快要钱了，那边儿官来了。看街的一喊：“闲人散开，大老爷过来喽！”“稀里呼噜”——全跑啦！ [04:47.64] 乙：噢，这人都散啦！ [04:48.74] 甲：官来了，谁不怕？ [04:50.43] 乙：那么，没有给钱的啦？ [04:51.88] 甲：谁能跑出八里地给你送钱来呀？ [04:54.40] 乙：这话对呀。 [04:56.84] 甲：就是这样的生活，平常还不能天天演。 [04:58.13] 乙：怎么？ [05:01.43] 甲：皇上家有祭日。斋祭辰，禁止娱乐。 [05:05.98] 乙：禁止娱乐，怎么样？ [05:07.64] 甲：歇工。 [05:09.03] 乙：他有他的祭日，咱们说咱们的、唱咱们的，歇工干吗？ [05:13.38] 甲：那年头专制，就这个制度。 [05:15.58] 乙：就得歇工。 [05:16.39] 甲：哎，皇上要死啦，你就更倒霉啦！皇上死啦，有国服啊。 [05:22.88] 乙：就是皇上死啦。死啦倒好啦！ [05:25.91] 甲：啊？ [05:26.62] 乙：死了就死了吧？ [05:28.76] 甲：啊，你倒蛮大方。“死了就死了吧！”那年头说这么句话，有罪啦！杀头！ [05:36.54] 乙：这怎么有罪啦？ [05:37.54] 甲：轻君之罪。 [05:39.33] 乙：怎么啦？ [05:40.48] 甲：皇上死啦，不能说死。 [05:41.69] 乙：说什么？ [05:43.03] 甲：专有好的字眼形容他的死。 [05:45.63] 乙：那“死”说什么？ [05:47.83] 甲：死了叫“驾崩”。 [05:50.91] 乙：驾崩？ [05:51.57] 甲：哎！ [05:52.72] 乙：这俩字怎么讲啊？ [05:55.40] 甲：“驾崩”啊？大概就是“驾出去把他崩啦！” [06:00.59] 乙：“架出去崩啦？” [06:02.64] 甲：反正是好字眼儿吧！ [06:03.79] 乙：哎，是好字眼儿。 [06:06.04] 甲：光绪三十四年，光绪皇上死了，一百天国服。 [06:10.98] 乙：噢，就禁止娱乐。 [06:12.52] 甲：人人都得穿孝。 [06:13.83] 乙：那是啊。 [06:14.73] 甲：男人不准剃头，妇女不准搽红粉。 [06:17.87] 乙：挂孝吗！ [06:19.07] 甲：不能穿红衣服。 [06:20.02] 乙：那是啊！ [06:21.76] 甲：梳头的头绳，红的都得换蓝的。 [06:24.15] 乙：干什么？ [06:24.99] 甲：穿孝嘛。 [06:25.90] 乙：挂孝。 [06:26.60] 甲：家里房子那柱子是红的？拿蓝颜色把它涂了。 [06:30.48] 乙：这房子也给他穿孝啊？ [06:32.69] 甲：那年头就那么专制。 [06:33.48] 乙：太厉害啦！ [06:34.88] 甲：卖菜都限制嘛。 [06:36.09] 乙：卖菜受什么限制啊？ [06:38.03] 甲：卖茄子、黄瓜、韭菜这都行。卖胡萝卜不行。 [06:42.62] 乙：胡萝卜怎么不行呢？ [06:43.77] 甲：红东西不准见。 [06:45.06] 乙：那它就那么长来的。 [06:46.77] 甲：你要卖也行啊，得做蓝套儿把它套起来。 [06:49.52] 乙：套上？我还没见过套上卖的呢？ [06:52.80] 甲：那年头儿吃辣椒都是青的。 [06:55.04] 乙：没有红的？ [06:56.05] 甲：谁家种了辣椒一看是红了，摘下来，刨坑埋了，不要了。 [06:59.84] 乙：别埋呀，卖去呀！ [07:01.38] 甲：不够套儿钱！ [07:02.73] 乙：对了，那得多少套啊。 [07:07.31] 甲：商店挂牌子，底下有个红布条，红的，换蓝的。 [07:11.60] 乙：也得换蓝的？ [07:12.45] 甲：简直这么说吧，连酒糟鼻子、赤红脸儿都不许出门儿。 [07:15.93] 乙：那可没办法！这是皮肤的颜色！ [07:20.17] 甲：出门不行。我听我大爷说过，我大爷就是酒糟鼻子。 [07:25.07] 乙：鼻子是红的？ [07:26.36] 甲：出去买东西去啦。看街的过来，“啪”！就给一鞭子。赶紧站住了，“请大人安！”“你怎么回事儿？” [07:35.13] 乙：打完人问人怎么回事儿？ [07:37.63] 甲：“没事呀，我买东西。”“不知道国服吗？”“知道！您看，没剃头哇。”“没问你那个，这鼻子什么色儿？”“鼻子是红了点儿，天生长的，不是现弄的。”“不让出门儿。”“不让出门儿不行啊！我妈病着，没人买东西啊！”“要出门来也行啊，把鼻子染蓝了！” [08:03.80] 乙：染了？ [08:07.76] 甲：那怎么染哪？ [08:09.41] 乙：那没法染。 [08:10.69] 甲：就是啊，弄蓝颜色把脸涂上，更不敢出去啦！ [08:13.66] 乙：怎么？ [08:14.37] 甲：成窦尔墩啦！ [08:15.71] 乙：好嘛！ [08:16.61] 甲：那年头吃开口饭的全歇工了。 [08:18.70] 乙：全歇了？ [08:19.81] 甲：很多艺人、有名的艺术家改行啦！做小买卖，维持生活。 [08:25.39] 乙：改行啦？那么您说说都什么人改行啦？ [08:30.03] 甲：唱大鼓的刘宝全，唱的好不好？ [08:31.68] 乙：好啊。 [08:32.38] 甲：那年头，不让唱啦！ [08:33.99] 乙：改行啦？ [08:34.59] 甲：改行啦。 [08:35.19] 乙：干吗去啦？ [08:35.84] 甲：卖粥。 [08:36.93] 乙：卖粥？ [08:37.63] 甲：北京的早点啊，粳米粥，沙锅熬的粳米粥。烧饼、麻花、煎饼馃子。 [08:42.81] 乙：下街卖粥。 [08:43.81] 甲：哎，就在口上摆摊儿。 [08:45.20] 乙：瞧瞧，那玩艺儿得会吆喝。 [08:47.91] 甲：就是啊！ [08:48.66] 乙：还得……填难。 [08:51.55] 甲：你说这吆喝就不容易，艺术家他哪会吆喝呀？ [08:54.49] 乙：不会呀？ [08:55.16] 甲：一想这些日子，因为禁止娱乐，嗓子都不敢遛，借这机会遛遛嗓子。 [09:01.40] 乙：唱什么呀？ [09:02.09] 甲：自己会编词儿，把所卖的东西看了一下，编了几句词儿，合辙押韵。吆喝出来，跟唱大鼓完全一样。 [09:09.82] 乙：是啊，唱大鼓得有鼓啊。 [09:13.22] 甲：他不有那沙锅嘛。 [09:14.52] 乙：噢，沙锅就当鼓。 [09:15.96] 甲：哎。 [09:16.75] 乙：打鼓这个鼓楗子呢？ [09:18.36] 甲：没有啊，有勺。 [09:20.30] 乙：那么这个鼓板哪？ [09:21.54] 甲：没板，拿套烧饼馃子。 [09:23.18] 乙：嘿，他倒会对付。 [09:24.49] 甲：一和弄这粥。（学过门儿，唱）“吊炉烧饼扁又圆，那油炸的麻花脆又甜，粳米粥贱卖俩子儿一碗，煎饼大小你老看看，贱卖三天不为把钱赚，所为是传名啊，我的名字叫刘 [10:21.54] 乙：怎么啦？ [10:22.49] 甲：沙锅碎啦。 [10:23.83] 乙：沙锅碎啦！ [10:25.28] 甲：要怎么说外行干什么都不行。 [10:27.17] 乙：他被生活挤兑的嘛。 [10:30.81] 甲：唱京戏的也有改行的。 [10:32.61] 乙：哪位呀？ [10:33.30] 甲：唱老旦的龚云甫。 [10:35.40] 乙：哦，龚云甫。 [10:37.35] 甲：老旦唱的最好。拿手戏呀，是《遇后》、《龙袍》。 [10:41.48] 乙：不错呀！ [10:42.58] 甲：后台一叫板——“苦啊！” [10:46.41] 乙：就这句。 [10:47.62] 甲：是可堂的彩声。 [10:48.61] 乙：真好听啊。 [10:49.76] 甲：那年头不让唱啦！ [10:50.70] 乙：也改行啦？ [10:51.50] 甲：卖菜去啦。 [10:52.50] 乙：卖青菜去啦？哎哟！那可不容易。 [10:54.69] 甲：是吗？ [10:55.49] 乙：头一样说，你得有那么大力气。 [10:58.92] 甲：过去北京卖菜的都讲担挑。担这一副挑啊，二三百斤菜，走起来这人得精神，不但人精神，连菜都得精神。 [11:10.61] 乙：菜怎么还精神呢？ [11:12.10] 甲：内行卖菜嘛，先到水井那儿上足了水，泥土冲下去。上足了水，你看那菜看着就精神。那韭菜多细呀，一捆儿，啪！往那一戳，你看韭菜那样。 [11:28.45] 乙：倍儿挺！ [11:29.06] 甲：你不信晒它俩钟头，全趴下啦。 [11:32.46] 乙：那可不。鲜鱼水菜嘛。 [11:35.74] 甲：卖菜的还得会吆喝。 [11:37.94] 乙：那是啊。 [11:39.29] 甲：北京的这个卖菜的，那吆喝出来跟唱歌的一样。嘿，那个好听。 [11:44.22] 乙：是啊。 [11:44.93] 甲：十几样、二十几样一口气儿吆喝出来。 [11:47.52] 乙：您学一学怎么吆喝。 [11:48.68] 甲：吆喝出来这味儿，（学叫卖声）“香菜辣蓁椒哇，沟葱嫩芹菜来，扁豆茄子黄瓜、架冬瓜买大海茄、买萝卜、红萝卜、卞萝卜、嫩芽的香椿啊、蒜来好韭菜呀。” [12:09.70] 乙：吆喝的好听。 [12:14.84] 甲：这外行哪干得了啊？ [12:15.94] 乙：是啊。 [12:17.39] 甲：龚云甫是位艺术家。 [12:18.44] 乙：对呀， [12:19.19] 甲：老旦唱的好，干这不行。 [12:21.18] 乙：外行。 [12:21.79] 甲：没办法。弄份挑子，买了几样菜，走在街上迈着台步。 [12:26.98] 乙：怎么还带着身段呢？ [12:28.98] 甲：习惯啦！遛了半天没开张。 [12:31.52] 乙：怎么会没人买呢？ [12:32.76] 甲：人家不知道他给谁送去。 [12:34.96] 乙：原因是什么呢？ [12:35.92] 甲：他不吆喝。 [12:36.76] 乙：那哪开得了张啊。 [12:38.21] 甲：他一想，我得吆喝吆喝。 [12:39.60] 乙：那是啊！ [12:40.79] 甲：自己也会编词儿，一看所卖的菜，编了几句，吆唱出来跟他唱戏一样。 [12:47.78] 乙：您学一学。 [12:49.73] 甲：（学）“唉！台台台令台今台……”（小锣凤点头） [12:54.97] 乙：还带着家伙呢！ [12:55.71] 甲：走道儿的都奇怪啦！卖菜的怎么要开戏呢！ [12:59.15] 乙：是吗？ [13:00.75] 甲：吆喝出来好听！ [13:01.65] 乙：怎么吆喝的？ [13:03.34] 甲：（唱二簧散板）“香菜、芹菜辣蓁椒、茄子扁豆嫩蒜苗、好大的黄瓜你们谁要，一个铜子儿拿两条！” [13:31.13] 乙：还真没有这么吆喝的呢。 [13:33.71] 甲：真出来一个买主。 [13:34.52] 乙：哦，开张啦。 [13:35.72] 甲：出来一个老太太买黄瓜，“卖黄瓜的过来，买两条。”他一想卖两条黄瓜能赚多少钱呢？ [13:43.39] 乙：那也得卖给人家呀！ [13:45.28] 甲：总算开了张吧！ [13:45.98] 乙：对呀！ [13:46.54] 甲：北京的老太太买黄瓜麻烦，不是给完钱拿起就走，她得尝尝，掐一块搁嘴里头。 [13:57.13] 乙：她干吗尝尝啊？ [13:58.33] 甲：不甜她不要，“过来买两条啊！”把挑儿挑过来，往这儿一放，他一扶肩膀这个疼啊。 [14:08.85] 乙：压的嘛。 [14:10.05] 甲：他想起那叫板来啦， [14:11.30] 乙：哪句呀？ [14:12.84] 甲：“唉！苦啊！”老太太误会啦！ [14:18.56] 乙：怎么？ [14:19.06] 甲：黄瓜苦的？不要啦！ [14:21.31] 乙：嗨！好容易出了个买主，这下子又吹啦！ [14:25.30] 甲：还有一位唱花脸的也改行啦。 [14:27.40] 乙：哪位呀？ [14:28.51] 甲：金少山。 [14:29.45] 乙：嗬，那花脸可好！ [14:31.85] 甲：唱的好！嗓筒也好，架子也好！ [14:34.44] 乙：是啊。 [14:35.20] 甲：那年头儿，不让唱，改行啦！ [14:36.74] 乙：他干什么去啦？ [14:37.93] 甲：卖西瓜。 [14:39.08] 乙：卖整个的？ [14:42.07] 甲：门口摆摊儿。 [14:43.03] 乙：摆摊儿是卖零块儿。 [14:44.28] 甲：哎。人家常年做小买卖的，有这套家具：手推车往这儿一顶，上面搭好板子，铺块蓝布，拿凉水把它潲湿了。 [14:55.80] 乙：瞅着那么干净。 [14:56.25] 甲：用草圈把西瓜码起来，你看着就凉快。切西瓜刀，一尺多长、二寸多宽，切开这个西瓜一看：脆沙瓤。先卖半个，上面搁半个做广告。让你走这儿一瞧：嗬，西瓜好啊！吃两 [15:16.23] 块。切开这西瓜一瞧：生的？塞了边儿。 [15:17.18] 乙：那就不要啦？ [15:18.42] 甲：天黑以后才卖那个呢！ [15:19.42] 乙：噢，蒙人呢？ [15:20.96] 甲：拿把扇子总得轰着苍蝇。（学叫卖声）“吃来呗闹块咧，哎杀着你的口儿甜咧，两个大子儿咧，吃来呗闹块尝啊。” [15:36.42] 乙：哎，就这么吆喝。 [15:37.56] 甲：这是内行。这位唱花脸的，外行啊。 [15:42.80] 乙：就这位金少山先生？ [15:43.55] 甲：做小买卖不行啊，门口买八个西瓜，把家里铺板搬出来摆摊儿。 [15:49.44] 乙：刀哪？ [15:50.18] 甲：就是家里用的切菜刀。 [15:51.58] 乙：切菜刀切西瓜？ [15:53.17] 甲：切出来有块儿大、有块儿小。 [15:54.96] 乙：他不会切呀。 [15:56.45] 甲：应该卖完一个再切一个呀。 [15:57.86] 乙：是啊。 [15:58.80] 甲：他一块儿八个全宰啦！ [16:00.60] 乙：他倒急性子。 [16:02.70] 甲：唱花脸的架子，攥着切菜刀，往那儿一站，看着西瓜，这样！走路的人都不敢过去啦！ [16:11.27] 乙：是瘆人。 [16:12.27] 甲：走他跟前儿吓一跳。 [16:13.41] 乙：这位愣住啦！ [16:21.14] 甲：怎么回事？卖西瓜的要跟谁玩儿命？攥刀直瞪眼，绕着点儿走吧！ [16:29.01] 乙：怎么绕着走啦？ [16:29.95] 甲：没事的人老远就看着他。这怎么回事？他跟谁呀？ [16:37.73] 乙：不知道。 [16:39.02] 甲：他跟前儿没人。 [16:39.77] 乙：是啊。 [16:40.71] 甲：大概是对门儿的。 [16:41.81] 乙：这位还胡琢磨。 [16:44.06] 甲：他站这儿这么一看：老远好几十人，怎么不过来吃啊？ [16:49.14] 乙：过来吃？ [16:50.50] 甲：你那样，谁敢过去呀？ [16:51.79] 乙：说的是呢。 [16:53.58] 甲：他想啊，他们爱听我的唱。我给他们唱几句，他们就吃啦！ [16:58.08] 乙：唱？ [16:58.78] 甲：可是卖西瓜的词儿，一叫板就这样。“哼……！” [17:05.91] 乙：叫板呢。 [17:06.60] 甲：往后点儿吧！ [17:07.35] 乙：躲开吧。 [17:09.69] 甲：（学京剧摇板）“我的西瓜赛砂糖！真正是旱秧脆沙瓤。一子儿一块不要谎，你们要不信请尝尝！（白）你们吃啊！” [17:26.80] 乙：吃！ [17:27.24] 甲：全给吓跑啦！ [17:28.05] 乙：那还不跑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