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行家-刘宝瑞

[00:00.00]什么呀，外行也做不了。尤其这开药铺，要是外行，那更办不到了。 [00:08.16]我说就这么个笑话，您听着可乐不？就是外行。 [00:13.52]在这个我小时候啊，我们住家住在这个后门，后门有个一溜胡同。 [00:22.93]一溜胡同里头住着一位满大爷，姓满，名字叫“满不懂”。 [00:33.23]“满不懂”——满大爷！ [00:35.34]家里挺有钱，可是别的他都不懂，他就懂这钱哪，是越多越好。 [00:43.12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懂得钱是好的，别的不懂。 [00:46.61]老想着钱多，还想发财，就知道啊，做买卖能够赚钱。 [00:54.43]想主意呀，开个什么买卖哪？ [00:57.60]他又是个满不懂，你说开什么买卖？ [01:01.63]搭个伙吧，就找这伙计。 [01:05.57]找来找去，有人介绍了一位，这位呀，就在宣武门外菜市口，有个贾家胡同。 [01:14.88]贾家胡同住着一位贾先生，姓贾，名字叫贾行家。 [01:22.25]贾行家跟这“满不懂”也不知怎么凑到一块儿啦。 [01:26.91]这二位行啦。 [01:29.26]天天哥俩就商量：做什么买卖呀？商量商量商量，满市上转悠。 [01:34.75]哎，这天走到这个西安门大街这儿。 [01:39.51]路北有一个两间门面的一个药铺，门口贴着条儿，“家具出兑，此铺出倒”。 [01:50.43]满大爷一瞧，就跟贾行家说：“哎，贾先生，您对这买卖——药铺，有研究吗？” [02:00.18]贾行家一听：“嘿，大哥，您怎么啦？药铺？咱们是老本行，行家呀！” [02:08.70]“是啊？那咱们进去看看。” [02:11.41]“可以！”俩人进来了。 [02:14.22]“哎，掌柜的？您这个药铺要出倒吗？” [02:25.54]“啊，我们问问。这个，打算倒多少钱呢？” [02:25.62]掌柜的：“啊，二位，请坐，请坐！可不是吗，这个，怎么着，您打算做这个小买卖吗？” [02:29.05]“两千块钱。” [02:30.94]贾行家，“这……两间门面就两千？太贵啦！” [02:39.88]“不，您看呢，这儿还这么些个家具，还有好些个存底子。存货您就卖一两个月，都不用上货。后头院儿还有三间房，还有两间堆房。” [02:54.83]满大爷一听啊，当时就高兴把钱掏出来了，为什么呢？ [03:02.06]满大爷一想：我家里住那两间破房也不怎么样，家里也没多少人，归了包桌三口人，俩大人一孩子，后头有三间房，倒过这买卖来，我们也就搬这儿住来啦。 [03:17.15]贾行家家里又没人，这么一干这小买卖，挺好。 [03:22.41]不就两千块钱吗？ [03:23.75]“这是五百，先给您这定钱，在三天之内，那一千五给您凑齐。另外呢，您哪，也把这个安排安排，就得给我们腾房。到三天我们就来，我们就搬这儿来了。” [03:43.02]“那没错，没错，好！” [03:44.83]交完定钱就出来了。 [03:47.02]这个掌柜的说：“您们，二位！我跟您商量点儿事情，这买卖呀，没问题。三天？您就明天来，您让我腾房，我都腾，我有地儿住。我跟您要求点事情。” [04:04.43]“什么事啊？” [04:29.37]“我这儿，有我一个外甥，刚打乡下来，来我这儿没几天。我说送我这儿学徒来的。您说这玩艺儿，这买卖一倒出去，我给他安排哪儿呢？可是呢，您这儿也应当用个小徒弟儿，是不是？您看看能用不能用？您能留下不能留下？” [04:29.45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一听：“小徒弟儿？那我得看看，这人老实不老实。” [04:36.54]“哎，老实！您看，这不就这孩子吗？” [04:38.98]“叫什么名字啊？” [04:43.07]“他叫‘窝囊废’。” [04:45.63]“啊，‘窝囊废’！冲这名字我就得留下呀！” [04:53.86]这仨人算凑到一块儿啦。 [04:56.51]“好，好，好！就在这儿吧！没关系，管吃管喝，每月给三块两块的零花，得啦！” [05:03.50]事情都办妥了，回家了。 [05:07.17]一天，两天，到第三天，真搬过来了。人家也把房腾啦。 [05:12.02]油刷门面，择吉开张。 [05:15.90]找了个好日子。 [05:19.20]这天呢，开门儿的时候什么时候？ [05:22.98]半夜里四点钟就开门了，放挂鞭——“噼……啪……”。街坊邻居都吵醒了，不知道什么事啊？这就算开张啦。 [05:33.17]四点来钟开的张，三个人趴到柜台，瞪着眼睛往外看，干吗？等买主。 [05:44.40]半夜里谁起来呀？人家没急病谁买药啊？ [05:50.05]等来等去，等来等去，等太阳都出来了。 [05:54.26]满大爷说：“贾先生，咱这买卖行吗？怎么还没人儿买呀？” [06:02.44]“嘿，这您着急哪儿行啊？咱下门儿下的早啦！哎，您看，这不来了吗。” [06:08.17]正说着呢，进来一位，这位手里拿着一副对子，“辛苦，辛苦！掌柜的，啊，新张之喜，新张之喜啊！给您道喜来了。您把这挂上吧。” [06:19.20]送对子的。 [06:20.67]满大爷一瞧：哟？不认识啊。 [06:23.65]“哎哟，谢谢！谢谢！哎呀，您是在东边儿？在西边儿？您的坊号什么字号啊？” [06:31.62]以为人家是界毗儿（指邻居）的街坊买卖家儿呢。 [06:35.00]这个说：“哦，我不开买卖。我天天得麻烦麻烦您。” [06:41.47]“啊？什么事啊？” [06:43.66]“什么事啊，我在您这药铺门口儿啊，摆个皮匠摊儿。我是个皮匠，缝破鞋。我呢，姓陈，人家都管我叫‘陈师傅’。因为呢，我在这药铺门口儿摆了有四五年了，听说啊，换了东家、换了掌柜的，我来给道道喜。我来跟您说一声，天天麻烦麻烦您，就得您门口摆摊儿。可是呢，我可也不糟践，不祸害，我每天早来，来的时候，我给您门口扫扫；临走时候，我把门口打扫干净了，您看可以吗？” [07:21.61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一听，“那没什么！人又给送对子，好，好！您还照摆。您不在这儿摆了四五年了吗？您还照摆，还告诉您呢，有个阴天下雨儿，刮风，请到屋里来，听见没有？渴了，里边喝水。打我这儿说，没关系，您就天天在这儿，我们还得求您照应呢。” [07:46.85]“哎，是，好好！谢谢您呢。哎呀，您这儿一共几位呀？” [07:51.90]“我们这儿就贾先生——贾行家，还有我们这徒弟——窝囊废。后边儿呢，也没别人，后边儿有我老婆，有我一个六岁的小孩儿。这个小孩子在外头玩儿啊，跟别的小孩儿打起来，您受累给劝劝架。” [08:09.38]“行，没关系，没关系！”说的挺好。 [08:11.95]“那么，掌柜的，您辛苦着吧，我外头了。” [08:15.48]“好好，陈师傅，您有工夫就上屋里坐着。啊，渴了就喝水。” [08:19.61]皮匠出去了。 [08:21.81]哎，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。 [08:25.58]药铺？药铺也如此，不能不开张。 [08:29.37]进来一位，买药的。 [08:31.99]“掌柜的，您给我来一毛钱的银朱。” [08:38.89]“银朱”——就是印戳子里头印色，我们小时候，老师给判仿用的那个“银朱”，红的。 [08:50.04]“来一毛钱‘银朱’。” [08:51.30]满大爷是满不懂啊，赶紧叫贾先生“贾行家”。 [08:58.33]“贾先生，您给拿药——银朱。” [09:01.34]贾行家一听，贾行家嘛。 [09:05.01]找银朱？拉抽屉就找药，拉一个，拉一个，拉一个，“怎么没有啊？” [09:10.14]不是没有，有他也不懂啊，也不知道啊。 [09:14.05]找了半天，没有。 [09:15.87]“掌柜的，没有。” [09:20.81]满大爷一听，他这货底儿少，“没有就告诉人没有吧。” [09:26.10]贾行家说：“别介！那您不得罪主顾吗？明儿个一嚷嚷，好，谁还上咱们这儿抓药来呀？没有？那么办，我有主意，‘窝囊废’！” [09:37.56]把小徒弟儿叫过来了。 [09:39.31]打柜里拿两块钱。 [09:41.92]“去！到这个首饰楼，银楼。两块钱，打俩银珠来，听见没有？要……六钱一个的就可以，来俩！越快越好，快去！” [09:57.91]窝囊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，拿着两块钱奔首饰楼啦。 [10:02.05]他打银珠去啦。 [10:04.70]这玩儿还挺慢呢，人家抓药这位等急啦！ [10:09.20]“掌柜的，怎么还不来呀？怎么意思啊？” [10:12.35]“哎，您稍候，稍候！咱们柜上没有啦，上我们这个货栈取去啦。” [10:18.95]我还没听说这个首饰楼是药铺的货栈呢。 [10:24.00]“您等会儿，一会儿就来。” [10:26.68]一会儿，窝囊废回来了。 [10:29.12]六钱一个，两块钱打俩银珠，交给贾行家。 [10:35.65]贾行家一看，“哎，给您，银珠！” [10:40.12]买药的这位接过来一掂这么沉，哎？银朱红面儿，哪有这么沉的？打开一瞧： [10:48.25]这么大个儿俩银珠子。 [10:51.08]人家不敢拿走，不知道怎么回事啊。 [10:54.34]“掌柜的，我要银朱！” [11:01.51]贾行家说：“是啊，您看这不是，是银珠啊。哎，咱这儿货真价实，不卖假货，一定是银珠。不相信回家切开看，如果是锡的，是铅的，我们受罚。没错！咱这买卖刚开张，您拿走吧。”死乞白赖往外推人家。 [11:23.28]这位一想：嘿，一毛钱，弄一两多银子，这么大俩银珠子！那走就走吧。 [11:31.57]这位出去了。 [11:35.02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别的不懂啊。他懂得赔钱啊。 [11:41.61]“贾先生，咱这买卖要照这么干，行吗？” [11:49.17]“您看，咱们是老行家。跟您说，买卖你得拉主顾，这回赔钱？下回就赚他的。你不信咱卖它个十斤八斤人参，你看咱们赚钱不赚钱？这可不是吗？先赔后赚呢，您放心吧。” [12:10.37]“哎，好！放心吧。” [12:13.40]正这儿说着呢，又进来一位，拿着一毛钱，“掌柜的，来一毛钱白芨。” [12:22.29]白芨呀，我们小时候拿那个洗纺绸啊，洗衣服什么的，那么种药材叫“白芨”，也有拿那个研那个红朱砂写字的，也有干这个用的，叫“白芨”。 [12:37.67]“掌柜的，您给我来一毛钱的白芨。” [12:39.68]满不懂当然是不懂啦。 [12:42.61]贾行家拉抽屉找白芨，找了半天没找着。 [12:47.44]“掌柜的，没有啊。” [12:50.44]“没有您赶紧告诉人家没有吧。” [12:53.13]“您怎么老爱得罪主顾呢？明儿人还来不来呀？” [12:57.01]“啊，那你又出什么主意呀？” [13:02.06]“出什么主意？买卖，先赔后赚呢，还出什么主意呀？‘窝囊废’！拿两块钱，上菜市儿上买一只白鸡来！可钱买，一个子儿别剩，快去！” [13:16.73]“是！” [13:18.41]窝囊废去买去啦。 [13:20.65]一会儿工夫买来一个，三斤六两的大白鸡，两块钱，拿回来了，交给贾行家了。 [13:29.85]贾行家一看那个……上头有两根黑翎。 [13:33.76]“您等会儿，我后头给您配药去。” [13:37.69]人说买白芨还配什么药啊？ [13:40.91]哪知道他到后头一看，上头有两根黑翎，“嘚儿嘚儿！”给拔下来了，打后院拿出来了，“给您，白鸡。” [13:50.39]这位一瞧：“啊？掌柜的，我要白芨。” [14:00.65]“是啊，您看这不是白鸡嘛，一根儿黑翎都没有。” [14:04.14]有？他刚才抻下去啦。 [14:06.99]“咱这是货真价实，您明白吗？下次还让您照顾呢。没错，没错！三斤多呀。您拿走，家吃去吧。” [14:15.53]这位这个乐呀，一毛钱买三斤多重一个大白鸡，这药材也甭买啦！家里炖鸡吃去了。 [14:24.88]这位走了。 [14:27.35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可急啦！ [14:29.87]“贾先生，咱们这买卖照这么干？干的好吗？” [14:34.15]“没错您哪，先赔后赚。” [14:36.35]“哎呀，好，先赔后赚。” [14:38.62]正这儿说着呢，这么工夫又进来一位买药。 [14:44.09]买什么呀？ [14:46.74]“附子”——这个东西呢，有叫“香附子”的，有叫“附子”的。 [14:53.67]“掌柜的，来两毛钱的附子。” [14:58.06]“满不懂”是不懂啊。 [15:02.31]贾行家这回连抽屉都没开，跟这满大爷“满不懂”商量：“大哥，哎，咱们哥俩干这个买卖呀，咱们是这个……当然了，我算帮着您干这买卖，可是按理由说您拿的钱，我应当出个人力儿，为什么呢？人家来买父子。人家买父子呢，可是我家也有儿子。我家有儿子，不过他在南京呢，这玩儿太远呢！人家来抓药，人就等着用啊，对不对您呢？那么这个呢，只好得失紧着你们爷俩卖啦。” [15:53.38]“啊？紧着我们爷俩卖？” [15:59.25]“哎，对了。人家买两毛钱父子嘛。对不对呀！您到后边去把小孩儿领出来跟人家走吧。” [16:08.14]“啊？我们跟人家走，卖啦？” [16:11.82]“那没办法，咱这是买卖生意呀，对不对？您跟人家走，配完药人还给你送回来呢！” [16:19.30]“嗨！这买卖生意怎么搞啊？” [16:23.99]“别嚷，别嚷！你一嚷，让人听着多笑话？您去领孩子去吧。”死乞白赖往后边推。 [16:31.99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又是急，又是气，心里这份儿难过呀，到里头跟老婆怎么说呀？ [16:40.27]到里边儿一进屋一看呢，他老婆正在炕头那儿做活儿呢。六岁的小孩儿，正在地上那儿玩儿呢。 [16:50.61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一看这孩子，眼泪差点儿流下来，心里头很难过，过来一拉这孩子，说话颤颤巍巍的：“唉！小子啊，我对不起你！谁让咱干这份儿买卖呢？人家来买药，现在把你给卖了。走，跟人家走吧！”往外就领。 [17:25.21]大奶奶一听，哪有不急的！ [17:27.83]“啊？怎么了你？你怎么？干买卖你怎么把孩子卖啦？” [17:32.31]“我也不知道他是药材呀！” [17:35.25]“胡说八道吗？这不是！那能卖吗？” [17:41.28]“你别闹啦，他能卖吗？告诉你一个不幸的事情吧，连我一块儿走！我们爷儿俩全卖了。” [17:50.78]说着话，领着孩子哭着往外就走。 [17:54.56]大奶奶能不往外追吗？ [17:57.38]“嗬！你个缺德老鬼，谁让你拿钱干这个买卖呀？啊？” [18:03.04]“那没……没办法，人家贾先生说：我们爷儿俩是药材，人家买父子，就得跟人走。” [18:11.10]大奶奶也追出来了，“跟贾先生说说，我们这买卖关门儿，不干了，行不行？” [18:18.56]贾行家听见了，“哎？大嫂，那可不行！人家来买来了，咱们已收了钱了，对不对？咱们这个货真价实。那……不能！咱这买卖生意，你们爷儿俩跟人走吧。” [18:33.44]“你，买父子？领走！” [18:39.29]那位能领走吗？那位不知道什么事啊。 [18:45.99]“掌柜的，我买附子。” [18:53.57]“啊，是啊，这是亲父子啊。亲爷儿俩。咱这货真价实。您领回去，然后您再打听，如果要是抱的，您给送回来。” [19:05.47]这都哪儿的事啊？ [19:07.93]那位也不敢领走，正在这儿磨烦着呢，这么工夫又进来一位，这位是天津人。 [19:15.37]买什么呀？ [19:17.34]砂仁儿。 [19:18.94]砂仁儿豆蔻，搁嘴里含着去呃味的。 [19:23.32]因为他是天津人呢，这个“砂”呢，他说“仨”。 [19:27.74]进门儿就说：“掌柜的，来两毛钱砂仁儿。” [19:33.64]他们那儿正闹着呢，贾行家一听，“哎，得得！甭闹了，人家来买仨人儿。大嫂，您也甭闹啦，咱们一块儿全卖啦！” [19:44.73]“您来的真算巧啊，您要买四个人儿，我们这儿都没有啊，现在我，内掌柜的，跟我们这徒弟窝囊废就仨人儿啦。唉，这回好了，啊，咱这买卖甭干啦，全卖啦！走吧，跟着走吧！” [20:05.17]大奶奶这个气呀！“你这胡说八道！这叫什么事啊？” [20:10.35]孩子也哭，大人也嚷。 [20:12.49]这么一吵一闹啊，外头那位陈师傅，皮匠进来了，不知道怎么回事。 [20:19.69]“哎，掌柜的，你们哭什么呀？” [20:22.49]满大爷“满不懂”一瞧：“唉！陈师傅我跟你说，你看我这买卖两千块钱多倒霉啊？啊？人家早晨来了一位，买这个一毛钱的‘银朱’，我们这贾先生花两块钱给人打俩大银珠子，愣给人家了。他告诉‘先赔后赚’；人家买一毛钱‘白芨’，花两块钱，三斤多的一个大白鸡，给人拿去了，他告诉‘失赔后赚’；这倒没关系，赔俩钱不要紧。别把人赔到里头啊？您看见没有，这位来买‘附子’，他把我们爷儿俩给卖了；这位先生来买砂仁儿，连徒弟窝囊废带贾先生，连我老婆，全卖啦！您说我们这买卖还怎么搞啊？” [21:07.08]皮匠一听啊，磨头往外就跑。 [21:10.64]满大爷直叫：“哎！陈师傅，你跑什么呀？” [21:14.65]皮匠说；“我还不跑啊？回头来个买‘陈皮’的，把我也卖啦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