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猴-马三立

[00:06.14]马：噢！您哪好啊？ [00:07.39]王：好啊，好啊！ [00:08.26]马：少见，少见。 [00:09.33]王：可不！有很多日子没看见您啦。 [00:12.21]马：是啊，我呀，工作太忙，所以，咱们很少见面。 [00:18.20]王：是，您在哪儿工作？ [00:20.12]马：我还在那儿。 [00:21.70]王：还在哪儿？ [00:22.68]马：啊。 [00:23.13]王：还在哪儿啊？ [00:23.76]马：在那个……公司。 [00:26.22]王：市政公司？ [00:27.13]马：不，不是！公司。 [00:28.97]王：进出口公司？ [00:30.14]马：也不是。 [00:31.41]王：什么公司？ [00:34.18]马：千货公司！ [00:35.83]王：千货公司？ [00:37.81]马：对。 [00:39.59]王：没听说过。 [00:40.45]马：是啊？ [00:41.19]王：我知道有百货公司！ [00:43.10]马：大呀！比那大得多！我们公司比百货公司还大十倍！ [00:48.38]王：嚯！ [00:49.32]马：所以，就叫“千货公司”。 [00:52.31]王：啊，你们公司在哪儿？ [00:55.78]马：在那个……哪儿？早先在大直沽，后来搬小王庄去啦！ [01:01.94]王：我怎么没看见过？ [01:03.24]马：你没看见过？这……这保密的！ [01:04.93]王：啊？这公司还保密？ [01:07.70]马：反正我在千货公司。 [01:08.95]王：噢。您在那儿搞什么工作？ [01:10.85]马：我呀，我在采购科。 [01:13.82]王：采购科。 [01:15.93]马：我是采购员。 [01:16.79]王：啊。 [01:17.98]马：各处去办货。 [01:19.22]王：是啊？ [01:19.94]马：这不最近办了批货吗？嗬！太好啦！ [01:23.11]王：是啊？ [01:24.20]马：太需要啦，嘿！这货办的，太好啦！ [01:28.74]王：办来的缝纫机？ [01:31.40]马：不是。 [01:31.64]王：自行车？ [01:32.65]马：也不是。 [01:33.36]王：电视机？ [01:34.64]马：哎，更不是啦！ [01:35.71]王：办来的什么货？ [01:37.11]马：这个……猴儿。 [01:39.45]王：猴儿？ [01:41.76]马：对，猴儿。 [01:43.31]王：哦，皮猴儿、棉猴儿？ [01:44.90]马：不是！猴儿！ [01:46.98]王：什么猴儿啊？ [01:54.49]马：猴儿嘛，就是那个活的！浑身上下都有毛的那猴儿。（学猴状） [01:58.13]马：就有这么一天呢，我在我们家呀，刚要吃晚饭 [01:59.13]王：耶……。 [02:03.45]这时候，我们科里头通讯员给我送家里一张紧急通知 [02:09.20]我接过一瞧，上写着是：三立同志，今派你到东北火速买猴五十个。 [02:17.35]紧急任务，马上动身。 [02:20.10]王：哟？ [02:21.47]马：我一瞧：噢？紧急任务？ [02:23.77]王：啊。 [02:24.28]马：我得走，完成买猴任务。买火车票，奔东北呀，我走。 [02:29.66]王：哎？等等，等等！您这个公司买猴干什么呀？ [02:35.49]马：是啊，可说呢。 [02:38.44]王：什么叫可说呢？ [02:40.37]马：对呀！ [02:42.39]王：我问你呐，买猴干什么用？ [02:43.83]马：我也纳这个闷儿了嘛。 [02:45.62]我想：我们千货公司货物齐全，我们绝不能卖猴儿啊！ [02:52.58]马：猴有什么用啊？ [02:52.82]王：对呀！ [02:55.68]王：是啊？ [02:57.36]马：喔！后来我一想，对！我想起来了。 [03:01.95]王：想起什么呀？ [03:02.50]马：猴有用！ [03:03.80]王：有什么用啊？ [03:04.70]马：猴儿能看家。 [03:05.57]王：啊！对对。你们这千货公司，大企业，楼上楼下，科室多，部门儿多， [03:13.98]哪一部分不得用几个猴儿看哪！……这不像话呀！有用猴看家的吗？ [03:20.49]马：那不对吗？ [03:23.71]王：不对。 [03:24.46]马：那猴儿有什么用？ [03:25.60]哎？猴能耍呀，哎，耍呀！ [03:28.43]带着小花脸儿，穿着小红衣裳，一敲锣，“嘡嘡……，耍一趟”。 [03:32.41]王：好好好！你们公司有耍猴儿部？那成马戏团啦！ [03:38.35]马：对呀！ [03:39.17]王：那猴干什么用啊？ [03:40.58]马：干什么用？我又一想：哎？对啦！猴有用。 [03:46.58]王：有什么用？ [03:47.34]马：猴毛有用。 [03:48.30]王：干什么呀？ [03:49.24]马：猴儿毛织毯子、织毛衣，对不对？ [03:53.80]王：织毛衣？好，穿上猴毛的背心，猴毛衣，那好！ [03:59.48]穿上蹭痒痒玩不是！不成！ [04:02.13]马：要不然……你说买猴儿干什么用？ [04:03.88]王：那我哪儿知道啊？ [04:05.56]马：那怎么回事呢？ [04:07.15]王：哎，也许，这通知他给你写错啦！ [04:09.94]马：噢，这通知写错啦？不能！ [04:13.29]王：不能？ [04:13.99]马：不能、不能、不能！老马已经调走啦！谁还能办这种错事儿啊？ [04:19.30]王：老马是谁呀？ [04:20.87]马：咳！从前我们科里呀，有一位文书，姓马，叫马大哈。 [04:27.54]王：马大哈？怎么叫这个名字啊？ [04:30.50]马：就是马马虎虎、大大咧咧、嘻嘻哈哈。 [04:33.40]王：好嘛！这叫什么名字呀？ [04:35.80]马：他外号叫“马大哈”。他是我们科里的文书， [04:38.36]写字的，一些通知呀，报表呀，文字材料啊，都归他管。 [04:43.75]这马大哈的工作不认真。 [04:46.21]王：是。 [04:46.85]马：总是迟到啊、早退呀，交假条啊，不上班。 [04:51.41]就算他上了班，也不干正经的，坐在那儿啊，打电话，跟他对象聊天儿玩儿。 [05:00.11]王：哦。 [05:00.39]马：遇上我们这位科长啊，不管大事儿小事儿，他都要书面通知。他倒不怕费纸。 [05:06.28]王：哈！文牍主义。 [05:10.30]马：可不是吗？有一次就这样嘛。 [05:12.76]科长要派一位王同志去办事，找马大哈给写通知。 [05:17.22]马大哈没来，天天迟到，两点上班，三点三刻才来。 [05:22.10]王：好嘛，迟到了一个多钟头。 [05:24.15]马：科长一看马大哈来了， [05:25.50]“哎，老马！你给王文元写个通知，让他到锦州道批发站提货，明天就要办。快点儿！” [05:32.45]马大哈，“哎，好啦！”慢慢腾腾地、不慌不忙地，点上烟、沏上茶、拿起笔来，要写通知啊， [05:42.52]就在这功夫，就听“哗愣愣……” [05:47.00]王：哎？这是什么响啊？ [05:48.12]马：电话来啦。找马大哈，马大哈接电话一听， [05:52.76]“喂！老马呀！看电影去呀？我买了票啦！啊？啊，去呀！” [05:59.41]王：这是谁呀？ [05:59.94]马：这马大哈他对象，经常俩人儿在电话聊天儿。 [06:05.92]王：噢。 [06:06.34]马：马大哈，“什么什么什么？什么电影？什么片子？” [06:09.24]那个说：“是啊，我告诉你呀，《冷酷的心》。我没看过，快点儿来啊。” [06:15.92]马大哈，“哎！我不行！我在班上，没有时间去呀！” [06:19.24]“哎哟！你看看你，我都买了票啦！完了，完了！不看不看吧，我知道啦，你对我就是‘冷酷的心’！” [06:25.73]王：咳！这挨得上吗？ [06:28.31]马：马大哈这就没办法了。 [06:29.61]“哎！等等我去，我去！这你着急干吗？我去呀。你在电影院儿门口等我，我马上就到。” [06:34.99]“啪！”撂下电话，操起笔来这就写，大笔一挥，三下五除二，他写得真快，写完了，科长也没细看。 [06:42.69]王：哟哟！ [06:43.61]马：签字、盖章。通知送走了。 [06:45.85]马大哈装模作样的，还开个联单，好像是上医院看病去那意思吧，拿着联单，大摇大摆，出门走了。 [06:56.22]王：上医院了？ [06:57.13]马：哪儿啊，电影园子啦！ [06:58.90]王：咳！ [07:00.19]马：人家出外办公的这位同志呢？接到通知，一看就愣了。 [07:04.22]王：是啊。 [07:04.77]马：写的是：文元同志，今派你到锦州批发站提货，明日办妥！一瞧就急了。 [07:14.40]王：是啊？ [07:14.70]马：天津离锦州一千多里地，明日办妥？ [07:18.37]人连饭都没吃啊，跑到火车站，买票，走啦！到哪儿去啦？锦州啦。 [07:24.10]哪儿找去？哪儿找这批发站呢？没有啊。给天津打长途，回电话联系一下， [07:30.63]一问呢，好嘛！锦州道批发站，就这儿！ [07:35.58]马：少写一个字，他就写个“锦州批发站”。 [07:35.80]王：您瞧瞧！ [07:40.80]王：这多耽误事啊。 [07:41.49]马：少写一个字，让人家跑出一千多里地去。 [07:43.51]王：那甭问了，他让你去东北买猴儿，准是他写错啦。 [07:48.54]马：哎，不能，不能！不是他啦。从打他那回弄错了，给他调工作了，不当文书啦！ [07:54.56]王：干什么去了？ [07:56.22]马：给马大哈调仓库，当管理员了。 [07:59.49]王：噢，那就好啦？ [08:00.86]马：更糟啦！ [08:01.64]王：怎么啦？ [08:02.33]马：嗨！马大哈的工作到哪儿也好不了。 [08:04.19]王：是啊？ [08:04.79]马：让他到仓库去，当管理员，正赶上仓库进货， [08:09.14]来了五十桶香油啊，五十桶桐油，这一百桶油啊。 [08:13.70]王：哎，你等等，怎么你们公司还卖油啊？ [08:16.33]马：你看看，千货公司！千货公司嘛。 [08:19.60]王：太齐全啦！ [08:20.74]马：为吗叫千货公司？什么都有啊。 [08:21.93]王：噢。 [08:22.51]马：这一百桶油啊，模样都差不多，要不细看，简直分不出来。 [08:26.64]王：您瞧瞧！ [08:27.40]马：正赶上马大哈值班。仓库主任怕他有这手儿，怕他弄错了， [08:31.67]“老马，注意一下，千万别弄错了。” [08:33.98]马大哈，“嗨！这你就甭管啦？有办法呀！” [08:39.14]王：他有什么办法呀？ [08:40.55]马：倒是想出办法来啦！他裁了五十个纸条，每一个纸条啊，写上俩字——“香油！” [08:48.50]又裁了五十个纸条，每个纸条写俩字——“桐油”， [08:52.67]他想着往油桶上就这么一贴，得！ [08:56.92]王：就分清啦！ [08:58.18]马：就满乱啦！ [08:59.70]王：怎么？ [08:59.76]马：他字条写好啦，拿着糨子瓶儿，要去贴去呀，就在这工夫，“哗愣愣……” [09:07.43]王：得！电话又来啦！ [09:09.60]马：找马大哈，马大哈接电话一听，“喂，老马！看戏去！” [09:13.63]王：好嘛，还是她！ [09:14.99]马：（学女）“看戏去呀！啊？你快点买票去。 [09:17.72]《杜十娘》，我爱看。李贾孙富，快点儿！你快点儿买票去。” [09:23.19]马大哈，“看戏我也买不了票，我值班呀，我出不去呀。” [09:27.81]电话里就急了。（学女）“哟！你看你这人，你不说吗，怎么说了不算呢？你不说看评戏吗？ [09:36.28]完了，完了，算了吧！甭看啦，我知道了，你跟李贾一样，你对我都是假的。” [09:42.86]王：咳！这挨得上吗？ [09:45.47]马：马大哈这就没办法了，这儿对付， [09:46.56]“得得，你别着急，我去，我去。我现在找杜十娘买票行不行？” [09:50.15]王：啊？托“杜十娘”买票去？ [09:52.45]马：他都急得不知说什么好啦！ [09:53.78]王：咳！ [09:54.54]马：撂下电话，戴上帽子往外跑，要买票去，刚一出门儿，又跑回来了。 [09:59.49]王：怎么？ [10:00.15]马：标签儿还没贴哪。 [10:01.25]王：对呀！ [10:02.90]马：拿着一百个纸条，“啪啪……”，真利索，一会儿工夫都贴完啦！ [10:06.82]王：贴上啦？ [10:07.50]马：就沉住气了。赶紧出门，打听打听，评戏《杜十娘》票哪儿有卖的？ [10:13.72]黄河呀，黄河戏院。一听黄河戏院，撒腿就跑。 [10:17.89]王：哎！ [10:18.72]马：直着俩眼跑起来啦。 [10:20.13]王：好嘛！ [10:20.61]马：连自行车都追不上他，汽车都不躲，俩眼都直了！直奔黄河戏院跑下来了。 [10:27.13]王：好嘛。 [10:27.82]马：老远到那儿一看，还挺高兴，门口儿人不多，没排队的。 [10:31.32]王：好。 [10:31.90]马：嗬！一瞧，高兴！掏钱，进门把钱往柜台上放， [10:35.77]“两张！同志！两张，两张前排，两张《杜十娘》，前排！” [10:41.13]人一问，“你买什么？”“《杜十娘》！”“你看看这儿哪儿？” [10:45.58]一瞧：得！药铺。 [10:47.46]王：好嘛！成神经病了。 [10:51.78]马：都慌了神儿了，好不容易找着黄河戏院了，买着了。买了两张评戏的票。 [10:59.62]王：这他就行啦。 [11:00.66]马：他是行啦！仓库可就乱啦！ [11:03.60]王：怎么？ [11:04.20]马：马大哈就这么一慌、这么一忙啊，标签全贴错了。 [11:07.21]王：是啊？ [11:07.91]马：桐油桶贴香油，香油桶贴桐油。 [11:10.77]王：那赶快揭下来吧！ [11:12.16]马：谁都不知道啊。货都发出去了。 [11:14.38]三天以后，食品加工厂糕点部来人了，送来了两包大八件，两包蛋糕。 [11:22.69]王：送礼来啦。 [11:24.30]马：正在这儿看呢，一瞧：又来了，某个大学校食堂管理员，抬着大食盒来的。 [11:38.84]正赶上人家学校会餐，打开食盒盖一瞧，桐油炸丸子、桐油回锅肉。 [11:46.33]王：嘿！ [11:47.20]马：桐油辣子鸡、桐油黄花鱼。 [11:49.46]王：这怎么吃呀？ [11:50.66]马：四个大菜，人带筷子来的。 [11:53.13]把人气的，人脸都气白了，拿着筷子，“几位、几位，受累尝尝，尝尝这丸子瓷实不瓷实？” [12:01.77]王：那还不瓷实？ [12:03.47]马：桐油炸丸子可不瓷实嘛！正乱着哪，一瞧： [12:06.44]又来了，木器行，家具公司送来了香油油的桌子，又抬进来香油油的椅子。 [12:15.00]王：没听说过。 [12:16.21]马：你说，这怎么坐呀？ [12:16.92]王：这怎么坐。 [12:17.66]马：没办法，赔礼道歉，跟人家说好的吧！赔偿人损失，这才算完。 [12:23.71]王：马大哈呢？ [12:24.57]马：马大哈认个错吧，轻描淡写地做个检讨也就完了呗。 [12:29.61]干脆，调工作！不让他当管理员了。 [12:32.95]王：干什么去啦？ [12:33.78]马：调走啦！传达室！ [12:35.23]王：噢，传达室。 [12:36.62]马：到传达室工作了，离我们科不远儿，在我们科室旁边。 [12:40.34]马大哈老毛病——爱串门儿。 [12:41.96]王：那可得留神哪。 [12:43.20]马：哎呀！大伙儿早都注意了。 [12:44.92]从他走了以后，我们科里这文书就换了，换了一位姓王的，王文书。 [12:51.70]写得好，不单写的字好，这个人哪，做工作特别仔细，非常认真，一点也不闹错，好，好！就一样不好。 [13:01.84]王：怎么？ [13:02.60]马：这王文书啊，爱闹肚子。 [13:05.47]王：哎哟，肠胃不好。 [13:07.22]马：这肠胃不好啊！只要说解大便，哎呀！矢来刻不容缓！ [13:13.20]王：嗬！ [13:14.70]马：当时就得拉出来。 [13:15.59]王：哎呀！这叫什么毛病？ [13:17.89]马：也不算大毛病，反正大家伙都相信他。 [13:21.27]王文书仔细，不闹错。尤其我，我相信王文书，这个人绝对没错。 [13:26.39]所以，我在家接到通知，我一看派我到东北买猴，五十个，紧急任务。 [13:33.33]我想：这一定有要紧的用项，别耽搁。 [13:36.97]王：对。 [13:37.55]马：赶紧走！ [13:38.13]王：走吧！ [13:38.54]马：奔东北了，头一站我就到沈阳，到沈阳一打听， [13:42.54]人说：“这地方你买猴？买不了，这城里哪有卖猴的。” [13:46.10]王：就是。 [13:46.61]马：“你到商业局联系也没有啊，这地方没有。 [13:49.32]山区！山区找 猎户，手里都得有猴。” [13:52.73]我想也对，上山区。哪儿有山区呀？我就想起来了，长白山哪。 [13:59.30]王：对呀！ [13:59.63]马：长白山上，准得有野兽、野猴啊！对，那儿找去！ [14:03.65]到长白山这几个村里，我也不知道谁家是猎户啊！ [14:07.57]找着一个村里，先找负责人，找着生产队的大队长。 [14:12.85]这老头子六十多岁，嗬，挺好！说话挺客气。 [14:16.70]我说：“您是队长？我们是天津来的，千货公司的，到这儿来买猴儿，买五十只猴儿。 [14:24.50]我们听说你这儿有猎户，猎户手里都有猴啊！您多帮忙，您带我呀，找这个猎户啊，我们完成这个任务。” [14:36.20]这队长看了我半天，“这个……到这儿买猴儿，哎呀！这个不好办。 [14:44.52]咱长白山上是有猴啊，可是咱们这儿有几家猎户啊，他们不愿意去逮猴， [14:51.66]因为猴啊，第一样说不好逮；再说猴儿啊，销路又不大，所以这猎户们都不去逮猴。” [15:00.83]我说：“那别介！队长，您得大力支持，帮忙啊！我们是国营企业呀，我们正需要这东西。 [15:09.19]国营企业就是国家需要啊，您还不大力支持吗？ [15:12.94]无论如何，我不能空手回去呀，我得买上点子猴啊，您得帮忙！” [15:17.47]这队长说：“你们要是非要不可呢，这个……我家呀，倒是有俩猴儿， [15:25.83]可就是老一点了。”我一听，“老一点？老一点，老一点吧。” [15:31.36]我说，“您家有俩，多少钱一个？您打算卖多少钱？” [15:35.43]老头说：“咳，我不要钱，我还要钱？送给你啦！既然国家需要嘛。 [15:43.36]我留着也没有什么用处，你就带走，算我献给国家了。” [15:47.61]我说，“好哇！我跟着看看去吧。”到他家一瞧：这俩猴老的！牙都掉啦。 [15:54.00]王：咳！太老了就别要啦！ [15:57.19]马：不要？你说不要？不要哪儿找去呀？老点也得要，死不了 就要。 [16:04.80]我说：“行！先来这俩。”我说，“别人家还谁家有哇？您给我找找猎户啊， [16:09.56]我得要五十个呀，现在这儿有两个，我回去也没法交待呀！ [16:15.94]你是不是……您找找猎户，您动员动员，让他们逮逮猴，好不好啊？” [16:21.51]队长说；“我看也是不行。咱们这儿啊，有这两三户啊是猎户，他 [16:27.53]们都去逮猴我看也逮不了五十个，要是全村人都去还可以。 [16:33.55]那这样吧，咱们今天晚上啊，开个会，开个全村大会，咱们在会场上动员一下， [16:40.23]让大家伙儿在业余时间哪，去逮逮猴儿。 [16:44.11]大伙儿要是愿意去呢，这不更好吗？” [16:47.70]马：我一听也行。我说：“对对，开个大会，主要看您的了。 [16:47.80]王：哎。 [16:52.58]您一说话，动员大伙：走！上山逮猴儿，那没问题。”晚上开会，哪儿开呢？ [16:59.84]就找这么个大院子开会，人还不少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三百多位， [17:05.74]哟！这人哪！人家不知道开什么会呀？哪知道是这么个会呀？ [17:10.14]摆几个桌子、摆几个凳子，队长、村干部、村妇联主任，都坐一排。 [17:15.51]我也坐那儿了，把我还摆当间儿。 [17:17.85]王：您瞧，哎！ [17:18.74]马：我坐正当间儿。这队长就站起来了， [17:22.78]“咱们开会吧。都别说话啦！这个……现在呀， [17:29.73]有咱们上级领导派来这位同志啊，到咱们村啊，买猴来啦！ [17:39.13]咱们大家呢？咱们就响应这个号召哇，最好哇， [17:43.76]咱们在业余时间呢，咱们就逮逮猴儿。 [17:50.86]下边呢，咱们就请这位同志啊，把这个买猴儿的意义，当前国家需要啊， [17:57.85]这个重要性给咱们大家伙儿讲一讲，啊！ [18:02.29]咱们大家伙好好听一听吧！” [18:04.33]王：哎，是得听听。 [18:05.45]马：我一听，哟？他让我讲，我心说：我怎么办？ [18:11.35]我认为队长站那儿号召大伙，走哇！逮猴去！不完了吗？ [18:16.61]他让我讲，没办法。队长这儿鼓掌，“哎，咱们欢迎吧，欢迎吧！” [18:22.66]这一欢迎，大伙“哗哗”一通鼓掌，我就站起来了。 [18:31.38]我往桌子这儿一站，我先给大伙鞠了躬。 [18:32.15]王：噢。 [18:44.57]马：“同志们，老乡们！我们是天津千货公司的！到这儿来买猴儿。 [18:56.84]我们首先感谢村干部、队长、各位同志们对我们来买猴的大力支持。 [19:00.94]我嘛，表示深深的谢意。” [19:02.78]王：还挺客气。 [19:17.81]马：“这个刚才，队长让我把这个买猴儿的意义和当前国家需要这个重要性，给大家伙讲一讲。” [19:18.89]王：那讲吧！ [19:28.85]马：“我呢，对这个重要意义呢，理解的也不够深刻，知道的不多。” [19:31.63]王：知道多少，谈多少。 [19:31.87]马：“哎，在这个不理解中加深理解吧。 [19:35.31]啊，这个当前，咱们国家正在大规模生产建设时期。 [19:45.69]这个猴呢，当然是没有什么用处啦！” [19:53.38]王：多新鲜哪？这猴儿有什么用处？ [19:55.34]马：“但是大家都知道，这猴是很不好逮，猴是很聪明的。 [20:01.91]啊！咱们这人不就是他们变的吗？” [20:05.28]王：咳，你说这个干吗呀？ [20:08.10]马：“对。究竟我们来买猴，有什么用处，我们来讲一讲。” [20:12.96]王：好，讲吧。 [20:15.65]马：“这第一点：猴哇，能够看家。 [20:23.64]啊，见着生人就挠，就抓呀， 猴爪子当然是很有力量的啊； [20:31.37]第二点呢，猴哇，能耍。在文化娱乐上是有贡献的； [20:39.76]第三点，猴毛……猴毛啊，大概能打毛线。” [20:48.77]王：甭大概，打不了毛线。你讲讲买猴的意义和它的重要性。 [20:54.44]马：我也不知道，我怎么讲？什么重要意义？ [20:57.44]我说不上来，讲话瞎编一套，站那儿胡说八道。大伙儿听着不像话呀。 [21:04.73]王：就是啊。 [21:05.57]马：稀里糊涂，全走啦。就剩几个小孩儿，还有六七个小孩儿站在那儿没走，小孩儿站着等着看呢。 [21:13.61]王：等着看什么呀？ [21:14.59]马：这孩子们以为我耍猴的哪。 [21:16.32]王：咳！ [21:18.20]马：队长一看：也没人啦。队长就站起来了， [21:22.21]“行啦！咱们就顶这儿吧。哎，散啦，散啦！会完了，完啦。” [21:28.50]这怎么办呢？“队长您给想想办法吧？”队长说；“告诉你呀，实在没办法， [21:33.56]大家伙不愿意逮猴儿，这个地方买猴哇，实在是真不行，我们不是不帮助，真正没有办法。” [21:40.62]我一想：别耽误啦！赶紧走吧。得！把这俩老儿猴带回天津。 [21:45.10]王：这俩老猴儿还要？ [21:46.33]马：哪能不要啊？到天津先把它们背到我家里， [21:50.60]跟我爱人说：“好了，好好喂着！这俩老猴儿，这可是宝贝！不容易，千万别给喂死。” [21:58.49]王：好啊。 [21:59.40]马：我走！上广州。 [22:01.12]王：上广州干吗去？ [22:01.92]马：我听说过：广东人讲吃猴头，那地方一定猴多。 [22:07.23]坐火车至广州，到那儿一打听，不是活猴。哎呀，我想这怎么办呢？哎！我忽然间想起唐诗。 [22:15.11]王：唐诗？ [22:16.16]马：唐诗有这么两句。 [22:17.63]王：什么呀？ [22:18.29]马：“两岸猿声啼不住，轻舟已过万重山”。 [22:22.48]王：那是四川。 [22:23.86]马：对呀，四川准有猴啊。走，奔四川，坐火车，我就到了武汉了，由武汉又坐船，我就到重庆了。 [22:33.80]王：有猴啦？ [22:34.58]马：有。买着啦！那地方猴还真不少。 [22:36.94]买了五十个，买齐啦，家有俩，五十二啦！多俩！到天津能领超额奖。 [22:44.83]王：啊？这买报还超额奖哪！ [22:48.40]马：哎，行啦。五十个猴儿，好。做几个大铁笼子，都装笼子里，别让跑啦！ [22:54.45]跟四川铁路局联系一辆大闷子车——大铁闷子车，连猴、带我一起运回天津。 [23:00.64]王：好。 [23:03.27]马：回来啦！大铁闷子车，不透气！这五十个猴儿把我熏的，弄得我身上跟猴一个味儿。 [23:10.69]王：好嘛！谁让你跟猴坐到一个车里？ [23:13.84]马：我不跟着？三天以后全饿死啦！ [23:15.85]王：对。 [23:16.74]马：当然我得跟着，到天津下了火车，给公司打电话，要卡车，拉猴。 [23:21.52]王：拉猴。 [23:22.24]马：卡车开到公司门口儿，卸下来，先往仓库搭，搁仓库后头。 [23:26.36]我回家看看，瞧瞧那俩老猴怎么样啦？到家一瞧：老猴儿跟我爱人打起来啦！把我爱人褂子都撕啦。 [23:34.82]王：好嘛。 [23:35.65]马：干脆弄走吧。走！带到我们公司。先到科里见科长。 [23:39.87]科长一瞧我，就愣啦！“哟嗬？你怎么这样啊？” [23:43.14]“怎么这样啦？你知道多累呀？买猴来啦，五十！费多大事儿，都买齐啦！” [23:52.12]科长一听，“买猴儿，谁让你买猴儿？”我一听， [23:56.95]“啊，谁让我买猴儿？你让我买猴啊！这有通知单，这是谁写的？谁盖的章啊？你看看！”有他的盖章啊。有他的签字啊， [24:07.14]科长一瞧：“王文书，王文书！这怎么搞的？”王文书过来一瞧， [24:15.77]“这不是我写的，这不是我写的！马大哈写的。” [24:19.10]王：马大哈写的？ [24:20.85]马：“马大哈写的？怎么马大哈又跑这屋里写字来啦？” [24:24.40]王：是啊？ [24:25.36]马：就是那天的事儿——我在家接通知那天的事儿。 [24:28.92]临下班的时候，科长啊派王文书给我写通知， [24:33.45]叫我到东北角某工厂买猴牌儿肥皂五十箱，让我赶紧去。 [24:39.98]王文书写通知吧！刚要写，哎哟，不行！要去厕所，哎呀！当时就要走！ [24:48.90]科长一看：嗨！这太麻烦啦！“你先把通知单给我，我先签个字，盖个章，一会儿你再写。” [24:54.71]盖完章，科长走啦。马大哈正在这屋呢。马大哈跑这儿干吗来呀？可巧哇， [25:04.47]马大哈有一张戏票《闹天宫》，猴儿戏！这张票还挺好，五排十座， [25:10.70]给他对象打电话，让她去。要两张，他就合适了，发票就发了一张，他打电话吧。 [25:17.16]传达室电话占线了，他跑这屋打电话来了。他一进门儿，他也听见啦，科长派我有任务。 [25:23.77]一看王文书正闹肚子去茅房，马大哈多事儿，“哎，老王，你走你的，我替你写！我替你写。” [25:31.92]王文书说：“你别管，你别管！我这就回来了。你别管！”王文书刚出去，马大哈操起笔来就写， [25:37.90]其实他也听明白了，科长让我去东北角某工厂买猴牌肥皂五十箱。 [25:42.64]他写就写不了啦！他脑子乱啦，他净惦记着猴戏呢！ [25:46.79]五排十座，好座！可了的《闹天宫》，这出戏就一张票，心里想着这个，这一忙，得！写错啦！ [25:56.90]东北角的“角”字儿没写，“牌儿肥皂”也给落下啦！把这通知给我送来，我一看，正好！ [26:02.38]“今派你到东北火速买猴五十个”。 [26:04.91]王：咳！ [26:05.82]马：都说明白啦，给科长气的， [26:08.24]“这马大哈，什么毛病？马大哈啊？他管得着管不着？给他找来，找他！” [26:14.42]正要找他，仓库主任来了，跑着来的， [26:18.93]“科长啊，科长啊，快看看去吧，马大哈吃饱没事儿逗猴玩儿，笼子门儿全打开啦！猴全放出来啦！” [26:28.62]王：嗬！ [26:29.76]马：再瞧：千货公司变猴山啦！哪儿哪儿都是猴啊—— [26:34.72]铁笼子上坐着俩，窗户上站着仨。那边稀里哗啦，钢铜锅也倒啦；这边儿“咔嚓，嘭！”暖瓶也摔啦！ [26:43.61]王：你瞧瞧！ [26:44.20]马：大猴爬到货架子上去了，往管儿灯上跳，拿它当秋千。 [26:48.20]一跳！“咔嚓”！灯管儿也掉下来啦。科长一看，“不行不行，赶紧关门关门，大伙一起动手，逮猴！” [26:54.77]逮吧！逮了俩多钟头，才逮住啦，抓伤了好几个人。 [26:59.51]王：你瞧瞧！ [27:00.22]马：千货公司变破烂摊儿啦！这猴没用啊，送走吧！都送给公园儿啦。 [27:06.46]王：马大哈呢？ [27:07.91]马：马大哈调工作啦，公园儿喂猴儿去啦！ [27:10.10]王：是啊？ [27:11.62]马：少写了几个字，罚我走了半拉个中国。 [27:14.17]王：是啊。 [27:15.20]马：我还得感谢他。 [27:15.53]王：干吗感谢他啊？ [27:16.74]马：幸亏这是买“猴牌儿”肥皂啊，要是买白熊香皂？我准上北冰洋啦！ [27:22.36]王：是啊？